基于动力学模型的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讨论[1]

董  渊  王任模  韩芳明  林润亮

摘要:拓展博士生教育链式反应规律模型,建立指导教师规模年度变化方程,给出师生规模动力学模型方程组。探讨方程组的参数、近似求解和稳定性,揭示其临界条件为师生流动均衡、规模协调增长条件为维持合理生师比。数据分析表明,中国博士生教育师生规模流入高于流出,指导教师在岗工作年数均值约22年,2009年以来得到广泛认可的生师比约为4.0±10%,根据参数均值求取“十四五”期间规模近似解,测算显示2025年学位授予超过10万。给出基于方程组相图的规模中长期分析方法,测算2035年中国博士生在学规模为100~160万、指导教师规模为26~45万、招生规模为25~41万,则相应学位授予规模为15~25万,与美国当年授予规模大致相当。建议未来应加强规律研究,进一步全面深化培养模式改革,加强质量保障体系建设,推动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质量协调的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博士生教育;动力学模型;师生规模方程组;教育强国

作者简介:董渊,清华大学数学科学系党委书记,副研究员,dongyuan@mail.tsinghua.edu.cn;王任模,清华大学党委教师工作部副部长,六级职员;韩芳明,清华大学研究生院培养办公室高级主管,六级职员;林润亮,清华大学数学科学系副主任,副教授。

 

一、博士生教育规模研究进展

“博士研究生教育是国民教育的最高层次,是国家创新体系的关键支撑”[1],“一流博士生教育体现一流大学人才培养的高度”[2],近年来博士生教育发展迅猛[3],相关规律研究广受关注[4]。

对于学位授予规模,常若菲和杨卫提出研究生教育学位产出方程,给出中国学位授予规模40年演化过程的定量模拟[5]。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NCES)逐年发布博士学位授予数据和基于多元线性回归的定量预测结果[6]。董渊等基于动力学模型链式反应规律的研究揭示美国学术类博士学位授予规模符合具有周期波动特性的分段指数规律,并给出2021—2030年的定量预测[7]。赵世奎和沈文钦基于1961—2010年数据[8]、张炜重点关注2000—2015年数据[9],分别对中美博士生教育规模扩张规律和发展趋势进行深入探讨。对于在学规模,别敦荣等人以年均增长率为参考的线性外推方法成功预测了“十三五”期间中国博士生在学规模[10]。王传毅等人建立招生增长率、完成率和流失率保持稳定条件下的时间序列模型,对美国博士生在学规模进行定量测算[11]。

“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12],建设一流指导教师队伍是博士生教育发展的重要内容[13]。博士生教育动力学模型揭示在学、指导教师等规模数据可以用类似于链式反应的方程描述、符合分段指数变化规律[14],董渊等用数值方法给出21世纪初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调控过程的定量分析[15],基于该方程提出由历史数据估算学位授予率和退出率的规模推演方法,根据规划文本推算招生、指导教师数据,实现了“十四五”期间指导教师、招生、在学和学位授予规模的定量预测[16]。

基于上述研究,本研究尝试进一步探索能够定量描述和分析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协调发展的动力学模型,给出规模中长期分析方法并探讨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

 

二、师生规模方程组及其特性

1.博士生教育的链式反应规律

某一国家或地区在相同经济、科技和教育政策影响范围内,博士生在学规模是以年度为单位的离散时间序列,其近似函数E(t)满足类似于链式反应方程的博士生教育动力学模型方程[14]:

                     (1)

其中为t年博士生教育(在学规模)成长指数:

          

年度招生比α(t)、年度生师比ρ(t)、年度学位授予率β(t)、年度退出率ε(t)分别定义为:

                 (3)

                     (4)

                  (5)

                  (6)

S(t)为t年指导教师规模, A(t+1)、C(t+1)、Q(t+1)分别为年招生、学位授予和退出规模。

对博士生规模发展链式反应规律的实证研究表明:若μ(t)在10年及以上时段近似为常数,则处于平稳发展阶段,E(t)按指数规律发展[14];若μ(t)随时间变化,则E(t)按分段指数规律发展,可采用数值方法进行规模调控分析[15]和基于历史数据的规模推演[16]。

由等式(1)、(2)、(4)可得,博士生在学规模年度变化与学位授予、退出和招生规模之间有如下关系:

   (7)

2.指导教师规模年度变化规律

指导教师通常由博士学位获得者担任。学位获得者既是博士生教育的输出结果,又可作为指导教师加入博士生教育,具有承前启后的特殊作用。引入学位授予到指导教师间的反馈,得到从入学、在学到获得学位,再到作为指导教师上岗,直至退出工作岗位各阶段定量关系,描述如图1。

指导教师规模年度变化由当年上岗和退出工作岗位指导教师的规模决定,可表示为:

       (8)

退出工作岗位指导教师的年度变化情况为:

                    (9)

其中指导教师年度退出率γs(t)为当年由于退休等原因退出工作岗位指导教师与指导教师规模之比。

上岗指导教师规模表示为:

            (10)

其中指导教师年度上岗比例ζ(t+1)为t+1年上岗指导教师规模与当年学位授予规模之比2,记为:

           (11)

由等式(8)和(4)可知,指导教师规模同样满足类似于链式反应方程的规律:

 

 

图1  博士生教育分阶段规模参数定量关系图

                    (12)

其中μs(t)为t年博士生指导教师规模成长指数:

        (13)

在指导教师规模较为稳定时,可以使用指导教师在岗工作年数均值Ts(t)的倒数来近似估算年度退出率[17]。指导教师上岗、退休年龄均值为ts(t)、tR(t)时,退出率可近似为:

      (14)

时,的一阶前向差分格式近似为ΔS(t)=S(t+1)-S(t),其截断误差为O(Δt2)[18]。由等式(8)、(10)得:

    (15)

3.师生规模方程组及其矩阵表示

等式(7)和(8)为刻画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变化规律的变系数常微分方程组,称为师生规模动力学模型方程组(简称师生规模方程组,或E-S方程组),描述博士生入学、在学到获得学位,再到作为指导教师上岗,直至退出工作岗位的规模变化,可作为深入分析和理解博士生教育的基础模型,其矩阵形式为:

                                  (16)

其迹线方程为:

                                  (17)

变系数方程组解的长期特性较为复杂,取决于系数矩阵随时间的变化情况[19]。对于一段时间内系数变化较为平稳的情况,可采用常数近似方法按常系数方程组进行定量求解[20]。而对于中长期发展趋势,则可以根据近似参数基于相图进行定性分析[21]。

4.方程组的近似解及其稳定性、临界条件

若[ti,tj]时段内系数变化较为平稳,则根据该时段内参数均值得到近似的常数矩阵

,由求取特征值:

              (18)

其中:

  (19)

                                  (20)

 

求取对应特征向量:ν1=[E1,S1]T、ν2=[E2,S2]T ,方程组的解为:

         (21)

根据[ti,tj] 时段中值年的数据,由上式可得c1和c2的值[20]。

方程组的临界条件为:

Δ=0                             (22a)

由参数β(t)、ε(t)和γs(t)的定义可知τ<0。当Δ>0时,特征值为两个负实数或两个实部为负的复数,有唯一平衡点原点且稳定,对于任意大于零的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初始值,随着时间推移规模将趋于平衡点。当Δ=0,特征值为一零一负实数τ,平衡点位于过原点的直线。当Δ<0,特征值为一正、一负两实数,唯一平衡点原点为鞍点,系统不稳定,两条渐近线斜率为:k1=S1/E1、k2=S2/E2,对任意大于零的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初始值,随着时间推移规模将沿着迹线趋近于线并不断增大。

由等式(3)、(5)、(6)、(9)、(10)可得,临界条件的一种等价表示为:

   (22b)

等式(22b)表明师生流出流入规模的乘积关系决定系统特性。年度学位授予、退出规模之和与指导教师退出规模分别为在学规模、指导教师流出规模,招生规模与上岗指导教师规模分别为在学规模、指导教师流入规模。临界条件为在学规模、指导教师流出规模的乘积相当于在学规模、指导教师流入规模的乘积,即师生流动均衡;若流出大于流入,则系统稳定;若流出小于流入,则系统不稳定。

博士生教育的任务是源源不断地培养高层次创新人才,因此系统通常运行于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不断增大的不稳定状态,对应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成长指数均为正数。

由等式(17),迹线方程右边分母、分子分别为0时,对应在学、指导教师规模成长指数、,得两条过原点直线,斜率分别为:

             (23)

                (24)

可知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协调增长的条件为,生师比取值范围为(1/ks,1/kE),考虑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均为正数,则规模数据点位于E(t)-S(t)方程组相图第一象限中kE、kS两线之间。

三、“十四五”期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讨论

经过40多年不懈努力,“中国研究生教育实现了跨越式发展,对经济社会发展发挥了重要的支撑引领作用”[22]。本节以“十四五”期间中国博士生教育为例,根据2017—2022年数据估算指导教师年度退出率、年度上岗比例等参数,以参数均值求解模型,将2023年及之后的规模作为测试数据,以讨论模型的短期定量描述能力,并基于相图讨论生师比参数的波动趋势;根据2011—2015年数据估算参数均值并测算2025年规模,以探讨模型的中长期分析能力。

1.指导教师年度退出率和上岗比例估算

中国教育统计数据[3]给出历年博士生指导教师规模及年龄分布。其中,图2上和下(左)分别给出2017年、2022年数据,规模分别为9.59万和15.89万。指导教师上岗年龄均值存在且唯一,可根据年龄分布数据,采用迭代方法进行估算。

以2018—2022年为例,假设期间指导教师上岗年龄均值的初始值为ts0,退休年龄均值以tR=65岁计,则

由等式(9)可计算2017年在岗指导教师于2018—2022年间退出的人数及年龄分布,并得到5年后2022年仍在岗的人数和分布,绘制如图2下(中)。

计算2022年指导教师和2017年指导教师经过5年之后仍在岗各年龄段数据之间的差值,其中60岁以下的部分,大致给出5年间上岗指导教师的规模及2022年年龄分布,绘制如图2下(右)。进一步可求得5年来指导教师上岗年龄均值。

如果tS0和tS1之差符合预期误差范围,将二者的均值作为5年来指导教师上岗年龄均值;否则将二者的均值作为新的上岗年龄均值初始值进行新一轮迭代计算。

 

图2  中国2017年、2022年博士生指导教师年龄分布

迭代求得2018—2022年间博士生指导教师上岗年龄均值为tS=43.06岁,可知中国博士生指导教师平均在岗工作年数 年,年度退出率 。作为对照,Larson等人2012年测算美国博士生指导教师在岗工作年数为20年[17],对应年度退出率为0.05。

由上述中国指导教师年度退出率,根据等式(10)和(15)对统计数据进行分析,得2018—2022年间上岗博士生指导教师规模和年度上岗比例如表1,其中年度上岗比例均值为,表明这些年每年上岗博士生指导教师规模接近于当年学位授予规模的四分之一。

 

表1  2018—2022年中国上岗博士生指导教师规模
和年度上岗比例

年度

2017

2018

2019

2020

2021

2022

C(t)

62737

65379

69409

72256

79657

81887

S(t)

95864

105876

115413

126454

131966

158892

SF(t)

–

14358

14336

16273

11244

32941

ζ(t)

–

0.22

0.21

0.23

0.14

0.40

 

2.师生规模的短期近似求解

求解2018—2022年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的参数反问题[15],结合上述结果得到参数如表2。

表2  2018—2022年中国博士生教育参数均值

参数

Δ

均值

1.01

0.17

0.008

0.046

0.24

–0.033

 

参数Δ=-0.033<0,可知在学、指导教师规模流出低于流入,系统不稳定。由上述参数均值构造

 

矩阵,进一步求得λ1=0.10、ν1=[1,0.28]T,λ2=-0.33、ν2=[1,-0.15]T 。根据2020年实际数据得c1=41.21万、c2=1.45万。

由等式(21)计算2018—2025年中国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记为模型E(t)、模型S(t),保留到千位,与实际统计数据比较如表3。结果显示,2018—2022年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的均方根误差分别为0.84%、3.61%,表明模型可以较为准确地描述短期规模变化,且对在学规模的测算更为准确。2023年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的误差分别为1.55%、–0.22%,2024年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的误差分别为1.44%、2.44%,2025年在学规模的误差为0.58%。由此测算2025年招生规模约18.9万,学位授予规模约11.6万,表明上述模型及求解方法具有良好的短期预测能力。

由表1可知,2022年指导教师比上年增加约2.7万,增幅约20.4%,相应新上岗指导教师约3.3万,为表中历年之最。此前指导教师增长率(年均约7%)长期低于招生规模增长率(年均约10%)、生师比不断上升的趋势[15]得以扭转。如图2下(左)所示,2022年55—59岁指导教师规模约为3.3万,在所有年龄段中占比最大,超过五分之一。随着时间推移,到2027年这些指导教师将步入60—64岁并逐步退出工作岗位。因此,近年来迫切需要加强高校教师队伍建设[23],特别是持续加大博士生指导教师选聘力度,维持规模增长幅度相当甚至高于在学规模增长幅度。

绘制方程组相图第一象限如图3,原点为系统的鞍点、斜率为生师比的倒数。带有箭头的蓝色细实线为迹线,其中大致位于对角线位置的蓝色粗实线为渐近线,斜率0.28,生师比3.6。

 

表3  2018—2025年中国博士生在学、指导教师规模比较①[4]

年度

2018

2019

2020

2021

2022

2023

2024

2025

实际E(t)

389518

424182

466549

509453

556065

612489

676262

753600

模型E(t)

393000

427000

467000

512000

564000

622000

686000

758000

误差(%)

0.89

0.66

0.10

0.50

1.43

1.55

1.44

0.58

实际S(t)

105876

115413

126454

131966

158892

173380

186455

–

模型S(t)

102000

114000

127000

141000

156000

173000

191000

212000

误差(%)

–3.66

–1.22

0.43

6.85

–1.82

–0.22

2.44

–

 

 

图3  中国博士生教育相图(含“十四五”期间模型数据)

规模不断增长的生师比区间为1.1—5.6。迹线方程右边分母、分子分别为0时得到点画线线和点线线,参数分别为:斜率0.18,生师比5.6;斜率0.90,生师比1.1。第一象限、线之间迹线箭头均指向右上方,表明从该区域内任意初始数据点出发,随着时间推移,数据点都将沿着所在迹线向着渐近线规模增长的方向移动。可知在相应系统参数情况下,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不断增长的生师比区间为(1.1,5.6)。图中虚线kα为均值线,其斜率为k1和kE的均值0.23,对应生师比4.4。图中五星标出的历年数据点向着规模不断增大方向发展,大致在k1线和kE线附近波动。

2009—2024年生师比范围为4.0±10%。2000年前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数据点基本位于k1渐近线之上,生师比先下降再上升,大致在2.6至3.6之间。2003—2008年间规模数据点位于kα均值线之下,生师比超过4.4,对应着21世纪初从“积极扩大”到“相对稳定”的调控过程[14],当时年度生师比数值不断升高,一度引发了业内对于培养质量风险的担忧,有专家提议要“稳定博士生招生规模、着重提高培养质量”[24],其中历史峰值(接近5.00)出现在2005年,调控后逐步降低,大致在4.4至5.0之间。2009年之后规模数据点基本位于k1渐近线和kα均值线之间,生师比先下降再上升,大致在3.6至4.4之间。可以认为,在学规模和指导教师规模增长具有交替领先的特点,在学规模由2009年约24万扩张到2024年近70万的15年间,得到广泛认可的生师比范围为4.0±10%。

 

3.基于相图的规模中长期分析

根据动力学模型,考虑招生、指导教师规模和系统参数变化的影响,提出基于方程组相图的师生规模中长期分析方法,测算可能的规模数据范围。求解某一时段博士生教育规模参数反问题得系统参数均值;根据需求发展情况设定合理的学位授予或招生规模中长期目标;使用动力学模型进行分析,如给定招生规模则求解正问题、如给定学位授予规模则求解输入反问题[15],以获取相应规模数据。这里以2011—201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作为已知数据对2025年规模数据进行分析讨论。

求解2011—2015年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的参数反问题[15],综合表2结果得参数如表4。

 

表4  2010—201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参数均值

参数

Δ

均值

0.98

0.19

0.003

0.046

0.15

–0.019

 

由上述参数均值构造矩阵,求取特征值、特征向量并计算规模,得2010—2015年在学、指导教师规模测算结果与实际规模的均方根误差分别为0.92%、1.30%。

根据前文讨论,将2025年规模目标设定为学位授予10万人或招生20万人,根据表4参数,分别以生师比3.6、4.4进行测算,求解模型的正问题和输入反问题,给出202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在学、指导教师规模的四个测算结果:奋进目标(Aggressive,A)、挑战目标(Challenging,C)、满意目标(Satisfied,S)和基本目标(Basic,B)如表5。

 

表5  202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测算结果(万人)

目标

在学

指导教师

招生

学位授予

奋进目标A

79

22

20

14

挑战目标C

92

21

20

17

满意目标S

54

12

12

10

基本目标B

57

16

14

10

 

2025年规模测算结果。综上,由中长期分析结果可知2025年规模大致位于相图中ACSB四边形范围内,在学规模为54~92万、指导教师规模为12~22万,相应招生规模为12~20万、学位授予规模为10~17万。图3菱形标出求解模型所得短期师生规模结果,可见这些数据点沿着迹线趋近于渐近线向着规模增大方向发展,2025年数据点位于测算范围内。表明基于相图的中长期分析方法可给出大致覆盖短期近似求解结果的规模范围预测,能够给出较为科学、合理和可信的测算结果。综合短期近似求解、基于相图的中长期分析方法结果,考虑系统参数的变化,可以认为“十四五”期间规模数据点大概率会在渐近线附近,不低于均值线的范围内继续波动增长。

四、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

党和国家事业发展迫切需要“培养造就大批德才兼备的高层次人才”[25],“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26],《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27]的通过实施为博士生教育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本节基于前述模型和基于方程组相图的师生规模中长期分析方法,面向2035年建成教育强国目标讨论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

1.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建议

研究认为到2035年建成教育强国时,“我国博士生教育的规模与欧盟或美国的博士生教育规模相当”,招生规模应为25~30万人[28]。美国NCES在2022年发布的预测数据显示,到2032年美国博士学位授予规模约为23万[29],由此推算2035年授予规模大概率超过25万。

为此,以“与美国的博士生教育规模相当”为参考,考虑将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目标设定为当年学位授予规模25万人,低线目标设定为当年招生规模25万人。根据表2所列2018—2022年中国博士生教育参数均值,仍以生师比3.6、4.4进行测算,初步给出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在学、指导教师规模的四个测算结果:奋进目标、挑战目标、满意目标和基本目标如表6。并在根据参数均值绘制的方程组相图第一象限中分别以A、C、S、B点标明如图4。

 

表6  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建议目标(万人)

目标

在学

指导教师

招生

学位授予

奋进目标A

160

45

41

25

挑战目标C

153

35

34

25

满意目标S

114

26

25

19

基本目标B

98

28

25

15

 

其中奋进目标A,保持招生、指导教师规模协调发展,维持生师比约3.6,超常规布局实现高速增长,以2025年学位授予规模10万计,到2035年学位授予规模实现10年2.5倍的增长,需要更多的资源投入,应该是努力奋斗积极争取的首要目标;挑战目标C,资源有限情况下,推动招生规模优先增长,适度调低指导教师规模增速,生师比增大到约4.4,同样有可能实现学位授予规模10年2.5倍增长,考虑到较高生师比,高校和指导教师将面临巨大压力,因此具有更高挑战性;满意目标S,招生规模保持适度增长,指导教师规模增速略低,生师比增大到约4.4,总体投入较低情况下维持较大的在学规模,学位授予规模实现10年翻番,高校和指导教师同样将面临相当的压力,应该是能够实现且令人满意的目标;基本目标B,保持招生、指导教师规模以适度增速协调发展,生师比约3.6,是较为合理投入情况下易于实现的目标,但学位授予规模较小,实现10年1.5倍增长,很可能将面临高层次创新人才产出规模不能很好地满足社会需求、不能很好地支持国家高质量发展的风险。

 

 

图4  中国博士生教育相图(含面向2035教育强国建设建议数据)

 

 

综上,建议2035年规模目标设定为图4中ACSB四边形网格所示范围内,在学规模为100~160万、指导教师规模为26~45万,相应招生规模为25~41万、学位授予规模为15~25万。

2.面向2035的中国博士生教育发展建议

(1)进一步全面深化博士生培养模式改革。在确保质量的基础上,积极推动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协调增长,首先应“练好内功”,努力提升我国博士生教育质量,以内驱力吸引更多优质师资和有潜力的生源参与我国博士生教育,形成良性循环。其次应“向外发力”:一是“讲好故事”,建议各培养单位广泛开展国内外交流合作,协调相关媒体资源,推动国际化宣传,营造良好的国内外舆论环境,以更好地面向全球吸引优秀生源、吸引优秀师资,并积极推动博士学位获得者面向全球的创新发展;二是“做好支持”,在加大国家投入的同时,积极通过各种渠道在全球范围筹措各类资源,以更好地支持博士生教育发展;三是“招好学生”,继续推动博士生选拔方式改革,不断扩大直博招生规模占比并配套合适的奖助支持,在具备学士学位的基础上全面考察创新潜力[30],面向全球吸引生源并选拔优秀人才;四是“聘好导师”,深入推动指导教师选聘方式改革,在全球范围内吸引并遴选能够为人师表、具有学术活力、经过良好训练的年轻博士学位获得者,充分发挥其积极性和创造性[31],以实质性扩大指导教师规模、不断提升指导能力[16]。

(2)积极争取协调扩大博士生和指导教师规模。保持合理生师比的情况下积极扩大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则2035年数据点有可能进入图4中AC线右侧,k1、kα线夹角之内,这种情况下可以培养更多创新人才,是应该积极争取的发展方向。如果指导教师规模增长高于博士生在学规模增长,生师比低于3.6,则2035年数据点位于图4中BA线之上,kS、k1线夹角之内B点右侧区域,此时师资较为充足,博士生有望得到更为充分的指导,培养质量应该更有保障,也是应该积极争取的发展方向。

(3)努力避免博士生和指导教师增长规模失衡。如果未来一段时间博士生教育发展采取较为保守的方案,博士生在学规模增速较低,则2035年数据点可能位于图4中OBS三角形内BS线附近,这种情况下我国博士生教育规模较小,有可能因高层次创新人才培养规模而造成创新支撑能力不足的风险,使得教育强国目标达成度受到严重影响,是应该努力避免的情况。如果指导教师规模增长持续低于博士生在学规模增长,生师比高于4.4,则2035年数据点落入图4中OC线之下,kα、kE线夹角之内,此时可能因生师比较高而导致交流指导不足,存在影响博士生培养质量、影响教育强国目标达成度的风险。而一旦数据点落入线之下,则可能出现博士生在学规模下降的情况,面临更高风险,除非博士生培养模式发生重大变化,否则应尽可能避免此类情况。

综上,建议未来进一步全面深化博士生培养模式改革,保持合理的生师比,协调扩大博士生招生规模、指导教师规模,积极营造良好舆论环境、统筹各方资源投入,积极选聘优秀师资、拓展优质生源,加强质量保障体系建设,推动博士生教育规模质量协调的可持续发展。

五、总结与展望

博士生教育链式反应规律模型给出适用多个国家、跨越百年历史的定量描述框架,揭示主要规模数据遵循分段指数变化规律[14],给出规模调控过程定量分析方法[15]和基于历史数据的规模推演方法[16],实际数据研究表明模型、方法具有科学的分析和预测能力。拓展该模型建立师生规模方程组,为深入理解在学、指导教师规模变化规律提供基础数理模型。基于模型发现博士生教育的临界条件为师生规模流动均衡、规模协调增长条件为维持合理的生师比。

“十四五”期间中国博士生规模数据测试表明方程组的常数近似求解方法能够根据参数均值很好地模拟并测算近期博士生在学规模、指导教师规模,并推算相应的招生、学位授予规模。揭示过去十多年间得到广泛认可的生师比范围为4.0±10%,测算2025年学位授予规模超过10万,达到美国NCES预测数据[29]的一半以上,有望超过其传统统计口径[5]下学术类博士学位授予规模。

引入常微分方程组相图分析方法开展博士生教育规模中长期发展讨论。面向建成教育强国目标,基于近年参数均值测算给出2035年中国博士生教育规模目标的建议范围和发展路径。建议进一步全面深化博士生培养模式改革,推动在学、指导教师规模协调发展,保持合理的生师比,持续稳步扩大规模,提升质量并做大总量,争取2035年学位授予规模接近甚至超过美国当年授予规模总量。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明确“扩大研究生培养规模,稳步提高博士研究生占比”[32]。未来中国博士生教育布局应遵循协调发展的内部逻辑逐步优化,以不断响应创新发展的外部需求,规模数据和参数数值可能不断变化,方程组系数矩阵和相图形态也将发生变化。因此需要动态跟踪规模和参数变化,基于相图进行滚动分析,以更加客观地反映事业发展情况,提供更有参考价值的建议。

未来应进一步推进基于数理方法的博士生教育规律研究,开展高水平创新型人才培养的规模、结构和路径研究,给出更为深入的建议,助力“完善人才自主培养机制”[33]、全面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能力,推动“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26],为加快建设世界重要博士研究生教育中心[1],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作贡献。

致谢和声明: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前会长赵沁平院士“进行相关系列研究”的指导,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会长杨卫院士研究生教育动力学相关研究的启发,与清华大学姜培学、周杰、刘惠琴、王传毅、孙傅、杨帆、钟晓征、陈铁军等老师关于中国博士生教育发展的讨论,与清华大学文志英、周坚、章梅荣、王晓峰、李思和江苏大学张海峰等老师关于数学模型的讨论,匿名评审专家“面向2035讨论博士生教育规模”的建议,对本研究具有重要帮助,一并表示感谢。文中观点仅为作者浅见,并不反映资助方等相关单位和以上给予帮助各位专家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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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N]. 人民日报, 2024-07-22.

(选自《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6年第7期)


[1]基金项目: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研究课题“新时代直博招生方式的模式创新与策略研究”(编号:2020ZAA010)

 

[2]需要注意的是,当年上岗指导教师来自历年博士学位获得者(包含海外学位获得者)。

[3]来自历年《中国教育统计年鉴》。如无特别说明,下文相关数据的统计口径和来源均与此相同。

 

[4]其中2025年在学博士生规模数据来自《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5] NCES 1960—2009年使用的统计口径:学术类博士含哲学博士(Ph.D.)、教育博士(Ed.D.)等,实践类博士含临床医学博士(M.D.)、法律博士(J.D.)等第一职业学位(First-Professional Degrees,FPD)。